地主庚 2008-11-13 13:42
[影评]《车逝》:不能说的秘密与王珞丹的裸体 文/图宾根木匠
我从第一眼开始就认定了《车逝》是一部牛X的电影。
N多人在此前向我推介《车逝》时说:这里面有王珞丹;然后眨眨眼接着说:还有王珞丹的裸体。
但是,我这土包子居然不知王珞丹是何方神圣。
N多人便会接着说:就是《奋斗》里那个主演啊。
我是知道《奋斗》的——当然并未看过,只好“嗯、啊”着故作惊喜:就是——那个她啊!
N多人便释然了。
他姥姥个耳垂子,我还是不知道王珞丹是谁。
这他妈根本不妨碍我欣赏《车逝》。
因为,《车逝》是部好电影。
《车逝》拒斥语言,虽然导演书亚用了明白无误的文字来告诉观众们他在拒斥语言(“让语言像死亡一样声名狼藉”),但在我看来,这就典型的“悖论化生存”——这是我造的词组,但我觉得这个词组很好很强大。
维特根斯坦在《逻辑哲学论》里得出的结论是:“对于不可说的东西我们必须保持沉默”。但是,沉默不也是另一种言说的方式?
海德格尔进一步写道:“人说话。我们在清醒时说话,在睡梦中说话。我们总是在说话。哪怕我们根本不吐一字,而只是倾听或者阅读,这时候,我们也总是在说话。甚至,我们既没有专心倾听也没有阅读,而只是做着某项活计,或者只是悠然闲息,这当儿,我们也总是在说话。我们总是不断地以某种方式说话。我们说话,因为说话是我们的天性。……作为说话者,人才是人。”(《语言》第一段,载于《在通向语言的途中》)
但是书亚决定在《车逝》中不说话。
于是,王珞丹不说话,成泰燊不说话——刘兆铭一度张开嘴大喊,可我们也只能看到他翕动的嘴唇,而听不见他的语词。
谁都不说话,书亚用文字告诉我们:没有语言,才有真相。
在这里,悖论的乌云已经悄然而至,导演的一切努力似乎都黯淡无光。
陈嘉映先生的《在语言本质的深处交谈》一文中比较了维特根斯坦与海德格尔两位大哲曲径通幽的语言思想,文中最后指出:“有限性是现代人必须承担起来的天命”——这话让我欣喜若狂,因为我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以自己是个首鼠两端的相对主义者而自责,现在我明白:并非相对主义,只不过是认识到人的有限性罢了——由是可知,书亚也是如此。
所以,我是个牛X的人,牛X的人读牛X的哲学,以及看牛X导演的牛X电影。
不过在与观众们交流时,书亚的这种悖论尴尬还是表露无疑。
要叙事么?
——这是个伪问题,问题的实质在于——
要观众么?
特吕弗在评论希区柯克时写道:“世界上有两种导演:一种在构思和拍摄电影时心里有观众,另一种则完全不顾观众。对前者来说,电影是一种公开展示的艺术,对后者来说,电影是个人的冒险。两者相较,没有哪种从本质上来说就一定比另一种好”(《我生命中的电影》)。
《车逝》是一部90分钟的长片,但是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台词,所以,书亚在冒险。他自己也坦诚,自己已经做好了放弃95%的观众的准备(我觉得他至少放弃了99%)。
但是,我得告诉书亚:他不是一个人。
这种冒险,并不是无意义的,用王熙凤的话来说,《车逝》“就出在本朝本地本年本月本日本时”,《车逝》的面世,放在当下性中乃是有其独特意义的。
还是陈嘉映先生的话:“只因为我们是有限的,才会出现意义问题”。
《车逝》的“悖论化生存”便把人在语言中生存的有限性暴露得淋漓尽致。
陈嘉映又说:“也只有从有限出发,才能解答意义问题”。
这便是《车逝》的意义。
——必须指出的是,所谓“意义”都是阐释出来的,我所理解的《车逝》的“意义”只对我有意义。
书亚今年24岁,他说他用了3年完成《车逝》。
也就是说,他在开始拍摄《车逝》时只有21岁。
这他妈是个天才,21岁就开始在语言的层面思索存在问题。
21岁,我还在整日上网泡妞并幻想着一夜情,并在彻夜不眠的看盗版碟时光中希冀躲避房东的注意。
我是个没有信仰的人。
所以,我早就感受到了《车逝》中浓郁的宗教气息。
但是我一开始没有说。
我觉得这是一个秘密。
好看的电影,是能给观众秘密的。
这秘密,乃是不能说的。
一位女生问书亚:“真相不是只有一个么?”
书亚答:“真相当然不是只有一个。”
但是,好友断水马上指出:“名侦探柯南说过,真相只有一个”。
这他妈是个极好的笑话。
书亚的回答,仍是一个秘密。
解开秘密的钥匙并不在《车逝》的所谓“故事”里。
我牛X,所以我根本没想过理解《车逝》是个怎样的故事。
发行方后来散发了一些小册子,来介绍《车逝》的剧情。
我没要那玩意,又不是《达?芬奇密码》,我不做猜谜游戏。
罗兰?巴特说过:“作品一旦产生,作者就死了。”
电影拍出来,跟导演就没什么关系了——起码理解一部电影跟导演的原意没什么关系。
有人认为《车逝》比独立电影走得更远,属于“实验电影”。
有人认为《车逝》是行为艺术。
我以为,《车逝》什么都不是,《车逝》就是《车逝》。
我之所以想见导演,是因为我想见见这样一个牛X的年轻人。
他的宗教信仰恐怕是一个极重要的原因。
在饭桌上,我的猜想得到了证实。
书亚居然是谢晋导演的上虞老乡,并且同样是春晖中学的校友,而且,书亚出生在一个基督教家庭,他说自己“一出生就在浓厚的基督教氛围下”。
果不其然。
中国年轻的独立电影导演们,往往轻易的就被简单的生活所遮蔽,煤矿、山沟、文革等题材几乎跟“独立电影”划了等号。
这会成为他们的致命伤,他们在破,可他们没有立。
书亚的灵魂深处站着上帝,所以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久未谋面的才气。
喝了点酒,跟书亚谈起了未来的拍片计划,他的眼界令我惊讶——他居然想把一部俄罗斯的旷世奇书改编成中国电影。
书亚没系统的念过大学,但这并不妨碍他彭湃激昂的创作力和汪洋恣肆的阅读面。
他说他一生只拍13部电影,所以不能乱来(向吕克?贝松致敬?)。
祝福中国大陆的高等教育吧,别像冰岛政府一样玩破了产!
《车逝》也是一部有本体野心的电影。
书亚也提到了他想在电影语言的本体方面有一些探索。
这是切中肯綮的高论。
放在整个世界电影史的坐标里,《车逝》当然会被湮没。
几乎毫无创新之处,该玩的前辈们都玩过了。
但是,这是一个开始。
更重要的是,这样的工作在中国电影里很少有人去做。
书亚做了,就是牛X。
这种自觉性,居然可以跟学院派的教育毫无关系。
看来,昆汀?塔伦蒂诺是可以复制的。
据书亚说,《车逝》原先是一个长达96页的商业片的剧本,虽然没有对白,但还是想讲商业故事的。
改着改着,就改成了现在的样子。
这其实是很考验导演基本功的,无对白电影应该是每一个导演系学生的必修课程。
许多80后的年轻导演会变成话唠,这让人沮丧。
《车逝》的画面拍得很漂亮,当成MV来看,也不错。
陈底里的音乐功底很深。
从电影产业的角度来说,《车逝》能在万达院线点映,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。
而且《车逝》坚持不做数码,要做胶片拷贝。
发行人说:“死也要死得有尊严。”
一个成熟的电影市场,应该是多元并存的。
《车逝》这样的小众电影,自然也应该有它的生存路径。
只剩下娱乐大片与盗版碟的电影市场,与废墟无异。
当然,这也得感谢投资人的如花慧眼。
(必须指出的是,导演自掏腰包¥3,000,000完成了此片的拍摄。)
后来八卦了一下,才知道王珞丹拍《车逝》在先,拍《奋斗》在后。
坦率的说,从《车逝》中的表演来看,王珞丹非常出色。
那段宽衣将自己埋在坟墓里的戏,也是美轮美奂。
所以,红是迟早的事。
我不会在电影院自掏腰包看《车逝》,但是,作为文艺青年聚会时的片目,《车逝》很不错。
当然,《车逝》也有不少瑕疵,我粗枝大叶没看出来,有朋友指出此片存在好几处穿帮镜头,严格的说,这属于技术事故了。
书亚对此坦然承认。
最后说一句:《车逝》不得不跟娱乐大片们一起竞争。
不分级,也没有独立的艺术院线,这就是中国的现实。